全球经济的核心矛盾:假需求过热与真需求不足
当前包括美国在内的全球经济体普遍面临有效需求不足的困境,市场呈现出虚假的需求过热表象,实则供给侧严重过剩。美国经济当前最需要的是产能出清,而非通过政策刺激企业和居民加杠杆扩大产能。川普当前的政策方向不仅在打击美国经济支柱的服务业,还在引导工业企业加杠杆扩张产能,这与胡佛时代的政策高度相似。
政策选择的核心前提是认清当前全球经济的本质痛点:总需求不足与产能过剩并存,全球已经进入存量竞争市场,而非过去的增量扩张时代。如果世界仍然处于增量竞争阶段,美国根本不需要担心华为等中国高科技企业挤压其生存空间。在存量竞争的时代背景下,盲目鼓励企业扩大投资、居民加杠杆消费,最终只会导致供给严重超出需求,累积系统性风险。
胡佛时代同样坚信自由经济优于国家干预,1933年之前美国企业出现了大干快上的扩张潮,产能严重过剩但需求不足,最终引发大萧条,甚至出现了宁愿把牛奶倒进河里也不愿意低价卖给居民的现象,因为一旦满足部分需求,会进一步挤压剩余需求空间,导致价格下跌更加严重。
全球供应链错配与需求支撑的极限
当前的产能过剩问题不是美国独有的问题,欧洲也在试图恢复自身的制造业,相当于全球要同时打造三条独立供应链:欧洲、美洲、亚洲各一条。但与此同时,全球普遍面临人口老龄化和需求不足的问题,这种供给扩张与需求收缩的错配是当前全球经济最大的结构性风险。
小政府大市场的政策本身没有对错,关键要看所处的发展阶段。二战后婴儿潮爆发时期,供给严重不足,需求快速膨胀,这个阶段鼓励企业大干快上是合理的;冷战结束后全球市场扩张,同样适合自由扩张政策;中国改革开放也恰好赶上了这个增量时代,十亿人口加入世界市场带来了巨大的需求增量,苏联解体又释放了新的市场空间,叠加过去三十年中国快速城市化释放的需求,共同推动了全球经济的长期增长。
但现在已经没有如此大规模的新增市场空间了。过去普通人的基础需求远未得到满足,没有手机、汽车、冰箱、电视,甚至拥有收音机和自行车就已经不错了。现在大部分国家已经进入小康社会,基础需求基本饱和,没有那么多的需求缺口和增量市场。虽然全球贫困人口仍然很多,但总需求已经铁定支撑不了三条独立供应链同时运行。川普的政策不仅无法恢复美国制造业,反而会打垮其仰赖的服务业,未来一旦危机爆发,后果会更加严重。
人口结构变化对经济的长期影响
提到需求问题就绕不开人口因素。无论发展中国家还是发达国家,只要人口大规模聚集,大力推进城市化,人口出生率就必然下降。从全球数据来看,北美洲、欧洲、亚洲、拉丁美洲的出生率都在持续下降,即使是印度,出生率也在2025年之前处于快速下降通道。
昆虫和哺乳动物的繁衍规律完全不同,昆虫越扎堆繁殖越多,比如蝗虫,但哺乳动物种群密度越高,繁衍意愿越低。大城市天然就是人类的"避孕药",城市化率越高,人口生育率越低,这是全球通病,和国家富裕程度无关。除非能够吸引大量外来移民,否则无法缓解人口老龄化带来的劳动力不足和需求下降问题,但美国当前又在严厉打击非法移民,进一步加剧了人口结构压力。
除了人口因素,还要考虑制造业产品的周期特性:行业越内卷,产品质量越高,折旧使用时间就越长。一辆汽车可以用5到10年,但流水线一小时就能生产大量汽车;一台电视可以用5到10年,消费者不需要频繁更换。相比之下,服务业具备"生产即消灭"的特性,电影看完了产品就消失了,下一次要看新电影就需要重新生产;餐馆吃完饭产品就消耗了,下次再吃需要重新制作。因此服务业不会累积大量库存,应对经济周期的能力更强,经济危机来临时餐馆可以直接关门止损,但工厂的机械设备等固定资产投资很难快速变现,应对周期的能力弱得多。